9:25pm, Wed 13 Oct 2004
飯後,我如常坐在書桌前﹐在燈下上網。
本來在看電視的小瑩忽然問我:「你把結婚照的卡片放那裡去了?我忽然想起忘記了寄給一些朋友。」
「差不多一年了,現在才寄﹖」
她沒答我,卻追問:「搬來這裡時,這些東西是你收拾的呀﹗」
「不是和相片簿放在一起嗎?」
「找過了,不是。」
「……那,大概在我那邊床頭櫃的抽屜吧。」
小瑩走進睡房,家中只剩下電視的聲響,我想她一定已經找到了。我覆了幾封來自香港﹐日本和加拿大的電郵,然後隨手瀏覽著常去的電影網站,想找一套片明晚看。小瑩逢星期四加班至十時,由於她不看電影,她加班的那一晚就成為我的電影日。有人覺得獨個上戲院很寂寞,不過﹐想欣賞的其實是電影呀﹐漆黑的兩三小時﹐根本有沒有人坐在旁邊也沒有關係。雖然﹐有時看完電影﹐沒有人和我對片子評頭品足﹐是有一點欠缺。但小瑩在戲院裡﹐每每一關燈就會覺得不安﹐如坐針毯﹔我絕對不想小瑩為了遷就我﹐陪伴我而忍受恐懼。
咦﹐為甚麼小瑩全靜了﹖我揚聲﹕「找到了嗎﹖」沒有回應。
「找不找到﹖」我邊問邊走進房間﹐竟然發覺她把房間裡所有的燈全開了﹐幾十張戲票放在床上﹐看得出神。我看得呆了﹐原來她結婚照沒找到﹐卻發現了我儲起的一些舊戲票。
「這些真的這麼有紀念價值嗎?信封一個套一個﹐還放在床頭﹐每晚伴著睡嗎﹖」
「不過是舊戲票而已。」
「你看﹐九四年八月二十日﹐九月、十月﹐「飲食男女」、「Four Weddings and a Funeral」、「Forrest Gump」都是你和舊情人一同看戲的戲票,每一齣都有兩張﹐一雙一對的﹐你還留到現在﹖」
「我又不是近期背著你和別人約會。九四年我還未認識你呢。而且﹐我和美影的事﹐一早都告訴你了。」
「就是這麼久了﹐連戲票印著的日期都褪色了﹐你還是記掛著她﹗」
「我和美影已經分手八年了。從她九七年到日本工作﹐我也沒有見過她,你吃甚麼醋?」
「既然已經分手﹐我們結婚後你還將這些搬來新房子﹐不是還想著她是甚麼!」
「你看看桌上﹐近期我自己看的電影我也保留戲票。只是想保留一些電影的記憶﹐想記得自己看過甚麼戲罷了。這是一直以來的習慣﹐不是想念舊情人。」
「你現在自己去看的是一張﹐這一些是一對對的﹐當然不同!如果我常常和你看電影﹐你現在留起的也是一對的﹐也許\我能夠容忍﹐但……」小瑩竟然有點哽咽﹐這立刻把我剛才動的氣冷靜下來。
「不如這樣﹐我在你面前把戲票每對撕掉一張﹐好不好﹖」
小瑩憤怒的面容逐漸消失。我把戲票每張撕成八片﹐碎片堆在一起﹐光源從各方照射﹐陰影很多﹐卻淡。小瑩終於有點笑意。我問她還找不找結婚照的卡片﹐她一邊說要﹐一邊就去翻其他的抽屜。
我把碎片捏在手裡﹐步往漆黑的廚房。我沒開燈﹐摸黑打開垃圾筒的蓋\子﹐把碎片放進去。我泡了一杯茶站在廚房﹐望著窗外車燈掩映﹐把我自己的影亂投在牆上。我有點心虛﹐因為我剛才撕戲票時在心中對自己說﹕撕的是自己的票﹐留下那些是美影的……
Stann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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