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9pm, Wed 4 Oct 2006
「別緊張,淑貞。」貝爾蒙教授呷了一口鐵觀音,慢條斯理地安慰面前一臉蒼白、坐立不安的世侄女兒。
「根據你的描述,國康似乎患了Predispose Hallucination症,這是一種先天性的幻覺製造傾向,患者不自覺地在日常生活中不斷自我產生各種幻象,本來較多出現在患有癲癎症的病人身上,通過超能感官的大腦腦垂加工,大量自行編織出各種不尋常的映像………」
再啜一口茶,放下仍在冒著蒸汽的紫砂茶抔,眼鏡糊了一大片。
「但……他肯定那不是幻覺,一切全都千真萬確!」淑貞對放在茶几上的香茶毫無知覺。
「我明白我明白………你們中國人不是有句諺語:當局的人……老是迷惑?」老教授咪著細眼,脫下眼鏡仔細抹拭。然後氣定神閒接著說下去:
早在一九六九年,對了,整整三十七年前,加拿大的Dr. James McHarg已開始試圖建構Temporal Lobe體的研究體系。但成績最傑出的是九六年Dr. Rhawn Joseph,他發表了腦神經病理學、腦神经專科心理学及臨床神经機能探測,全面奠定了這方面的研究基礎。繼起的包括英國伯明罕的Dr. Tim Betts, 倫敦大学的Dr. Michael Persinger,他甚至發明了電磁盔,可以紀錄病者的幻象。還有西英倫大学的Susan Blackmore,與及一九九八年加州大学San Diego 分校的研究小組,紛紛發表論文、報告,引人注目。
教授如数家珍,一口氣好似在課室內授課。
淑貞忍不住打斷他:
那只是实验室中的閉門研究………國康又不是神经病,他從未患過癲癎!他的種種可怕經………歷,噢!提起也令人不寒而慄!
她不禁雙手掩臉,本來白裡透紅的俏臉全無血色,像患了重病。
「噢!我可以保證,他的情況絕不是孤立的。早在二十世紀初,Pearl Curran通過某些幽靈五年之內完成超過一百六十萬字的長篇小說,集結成厚厚一冊的,他可從未受過任何正規教育!另外Matthew Manning和Luiz Gasparetto曾在倫敦電視上花了七十五分鐘畫出二十一幅作品。Rosemary Brown在死去的歷代作曲家指引下寫出連大師伯恩斯坦也嘖嘖稱奇的曲子!全都不可思議,對不對?」
「其他人我不管!但叔叔----------你一定要救救我哥哥!他……快要崩潰了!」她幾乎是哽咽著、擅抖著哀求。
「當然當然,我怎會見死不救!而且他亦是另一宗罕有的神經病例……這样吧。」
他略一沉吟,拿起電話筒。
五分鐘後,一老一少離開了Mosman臨海的私宅,駕車北上Mona Vale海岸,去拜會一位己退休的頂尖級神经病理学教授:麥可羅夫斯基医生。
那是一九五三年二月的一份剪報:
一位雪梨大學工程系女同學Phyllis Duncan Brown,剛滿十九歲,晚上九時許,與男友抄過一段曲折環廻的小徑,正打算橫越已甚少車輛經過的太平洋公路,正當走近一柱路燈,两人忽然被一股極强大的衝力推撞,幾乎同時絆倒在馬路上,幸好他們掙扎起來,手牽手奮力衝到路燈下,那股詭異力量忽然好似有點畏光,暫時放過他倆,但他們强烈感覺到在燈光氛圍外有某些東西仍在窺伺着,他們再次拚命拔足奔逃,經過 St Thomas Rest 墳場外的圍欄時,耳邊恍惚聽到一陣陣低沉而憤怒的唦啞咆哮,夾雜著尖嘯的風聲從後疾趕而來,幸而不久即奔抵Crows Nest 家中。那男同学嚇得不敢回家,他們整晚仍聽到大門似乎被一些拳頭大力搥擊,一下又一下………他們摟在一塊,不敢入睡。
第二天,天亮了,一切靜止下來,他們才敢把窗門推開一條縫,嚇!你道門外街道上發生什么事?
死寂的大街上,滿佈各種雀鳥的屍骸!
「這……幾乎是國康與那位少女的翻版!」淑貞忍不住尖叫起來。這次輪到貝爾蒙教授毛髮倒豎起來。
根據國康的回憶,他就是在黄昏時份到孤清的聖湯默斯墳地寫生時,身後忽然出現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少女,黑色舊紗過膝長裙,頭戴寬邊帽,面上似笑非笑,眼神夢幻迷離,幾乎像由正在拍攝James Ivory 一些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的古装片中溜了出來。兩人談起美術話題,竟十分投緣,原來大家都喜愛拉斐爾前派的作品。尤其是Edward Burne-Jones歌德式石柱般修長的人物造型,夢幻一般眼神的美少女…………。
不知不覺,暮色四合,就在此際,他們被一些飄散著的、淡紫色輕紗似的薄霧包圍,耳邊有一陣猛獸不懷善意的喘息聲,螻蟻一样從四方八面匍匐而來。两人嚇得拔腿便跑,手牽手衝出重圍。臉上一陣陣涼嗖嗖,好似被怪獸長舌舐過,一片黏黏糊糊,令人噁心!最後,被他們逃回北雪梨St Mary McKillop Chapel後的家中!
那晚,窗外悽厲的風聲呼嘯不止,所有門窗玻璃被刮得軋軋作響,冷風從門縫中倒灌入屋,整間房子好似冰窖一樣!他們身上蓋了厚絨被, Iris 身子仍是抖過不停,國康不斷為她的双手搓暖,在微弱的燈光下,他掏出画筆,為她草草勾下了一幅畫像………。
两位老教授不禁一起戴上老花眼鏡,哄上去仔細端詳淑貞帶來的這張肖像:
畫中是一位清麗淡妝少女,短短直髮,長長的瓜子尖臉,薄薄的两片咀唇緊抿着,似乎硬生生鎖住一肚皮秘密,冷冷瞪着這浮華世間。
「仍在康奈爾大學時我也修過一門植物學,Iris屬鳶尾科,原產於歐洲,花期為十二月至五月,即初冬至春末,希臘原文是彩虹。古代神話中愛麗斯女神的任務是把所有剛逝世的善良靈魂經一度七色虹橋帶引到永恆的天國,所以又稱為,紫色在花語為愛意與吉祥。」貝爾蒙教授又在大拋書袋。
「我的天!這位神秘女郎把我哥哥弄成這副样子,那來什么愛意吉祥?簡直是瘟神!」淑貞咬牙切齿地跺足,老教授們互望了一眼,還是麥可羅夫斯基大夫開口:
「但你哥哥確是對她痴迷一片哩。」
「或者……」另一位老人家謹慎地提出:
「吉祥的那部份仍在後頭,暫時未出現呢?」
「你意思是--------」淑貞不好意思搶白,轉了語氣:「這件事還沒完沒了?」
老教授點了點頭,下唇往下一彎:「恐怕如此。」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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