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4pm, Wed 3 May 2006
每逢週末我會到奥本( Auburn)市一間小型社區中心教两節兒童美術課,賺點外快。
這是雪梨的回教社區,幾乎全是中東移民的家庭。區內有一幢老遠便見到两座尖塔的大清真寺。街道上碰到的婦女許\多都是蒙了頭巾的回教徒。
開課不久,便有年紀小小的两姊弟,衣衫殘舊,面黃饑瘦,怯生生的走進來求我讓他們也和其他小孩一起畫。我當然無所謂,中心的姑娘也挺和善,泰半還是他倆的鄉親吧,見两個小可憐縮在一角,總是笑嘻嘻地不加阻攔,還不時遞來餅干小吃之類給姐弟倆喫。
看情況多半是黎巴嫩來的小移民,連畫具也沒有,我每次都給他們一些最基本的畫紙和粉蠟筆,他們也不揀擇,許\多時提筆便畫。
因為姐姐在城中一家廣告公司做美術設計,我總不愁美術工具和物料供應。
弟弟每次上課都很用心作畫,雖然未必明白我的指示,但對色彩頗為敏銳,用色往往出人意料;姊姊却總是有點心不在焉,塗顏色老像虛應故事,而且色感極弱 ,畫得很吃力,許\多次根本未能完成整幅作品。
後來,我才發覺她其实在側耳傾聽隔壁課室的鋼琴老師在彈奏樂曲,正聽得入神哩!可見孩子們天性傾向各異,我自然不會勉強她,順其自然而已。
一次, 我課後到街上取車,路過他們就在馬路斜對面轉角的房子,竟然傳出生硬微弱的琴聲!我好奇駐足聽了一會兒,忍不住闖了進去想指正一下。
只見客廳中空空如也,朝著後園的穹窗下擺\放了一臺很舊很舊的老式直身鋼琴,姐弟倆並肩坐在琴櫈上,正沉浸在自己的音樂天地中。發黃的琴鍵許\多已經剝脫,好像一排史前巨獸的牙齒,而且嚴重走音。
琴蓋\上放著一張鑲紅木鏡框發黄黑白舊照,裡面是一位表情堅毅的戎装少婦,好像是出發赴死前的烈士留影,黝黑發亮的面孔不施脂粉,瞪著一雙大眼珠子,凛凛懾人!
孩子們聽到身後的脚步聲,攸忽轉頭,見到是我,有點不知所措。姐姐囁嚅著,叫了一聲:蒙娜?
「你們真乖,自己在家裡練琴,是媽媽要你們練習嗎?」
「媽媽?」姐姐的嘴唇掀了一下。
「是呀!」弟弟羞澀地咧嘴而笑,露出崎嘔不齊的两排牙齒:「我們每天都會彈給媽媽聽。」小手指仍不住敲著琴鍵,發出乾硬的叮咚聲。
「那麼媽媽出去買東西,甚麼時候回家哪?」家裡似乎不見有其他大人照顧他們哩。
「不!」姐弟倆遲疑地對望了一眼。
姐姐垂下了頭,篷鬆的一頭棕紅亂髮,活像百老匯舞臺劇中的小安妮,掩住了大半個黝黑的小臉蛋。
「媽媽已在真主那兒了。」她的聲音很沮喪。
「但是………姐姐………她會很高興聽我們每天繼續彈琴哩!」弟弟使勁按了幾下黑鍵,又轉過身去了。
我呆在當場,一陣酸楚湧上胸腔,令我呼吸頓時困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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