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發現的聖誕願望

10:39pm, Tue 7 Jan 2003

2002年度聖誕節徴文比賽得奬者Irene Tse 作品

每個人都總有過矮小的時候吧，就是自己還是一個小丫頭、經常不知身在何方、每踏步都舉步維艱的時候。而那種任何物體看起來都是擎天巨物的感覺，現在想起都仍會叫人難忘。

自己是家中最年幼的一個，所以在未發育前都要抬起頭來望著家人。那種感覺不太好受，就像自己給別人比下去一樣，氣勢也輸掉大半；為了消除那高度上的差距，我總喜歡站在板凳上，然後得意洋洋地和大人水平線地對話。可笑吧？儘管經常令自己變得高大，但凡事總有例外。

每年聖誕節我都會和家人合力佈置一棵聖誕樹，而我當然順理成章地擔當著「阿四」一角。家人會從長長的紙皮盒把聖誕樹推出來、用濕抹布抹去上面的塵埃，整棵樹就煥然一新了；再拉出扁壓著的枝節、重新搥打好樹的根基，這兩個步驟都是吃力的，這樣聖誕樹的雛型已呈現眼前了。然後餘下來的工夫就有趣得多︰圍上閃爍耀眼的燈飾、掛上色彩斑斕的彩球、放包裝得誘人的聖誕禮物於樹下，最後，最隆重而又一定被我搶著幹的就是把光芒四射的聖誕星星套在樹頂上。花了整整一個下午後，我家中便瀰漫著久違了的聖誕氤氳了。

大白天起床，首要事件就是跑到聖誕樹下點算禮物有否增多了。若果發現沒有一兩件體積龐大的禮物，我就會整天纏著媽媽，而她總會拋來一句︰好孩子不會要求大禮物。到了晚上，我就倍加興奮了。我在床上強睜著眼、又把被子蓋\過頭表示自己已呼呼大睡；等家人都睡了以後，便輕手輕腳地爬出被窩，亮起聖誕樹的燈飾，就一下子坐在冷冰冰的地板上呆看得出神。支持不住又或是被人發現了，才不甘不願地返床休息。很多時候就因為這樣而得上了輕微感冒，但這也改變不了我午夜起床欣賞燈飾的怪僻。

很多大人總問我為何要那麼「可憐」地看聖誕樹，尤其是我整個人也縮成一團的模樣。那時候我不知道怎回答他們，我只知道從下向上看聖誕樹才是最美的︰夜航燈般的聖誕星星、紅藍黃色的燈飾、折射著部份燈飾光的彩球……一切都要從枝節當中窺看上去，也許\影像會有點不完美，但似乎要在一片綠叢中，紅花才顯得特別出色、特別耀眼，這個世界已全佔據我了。即使自己是冷得很，但看見這般景像，便令我捨不得抽身而去了。我也試過站著去欣賞，但完全不是那回事。我看到的，只有隨波逐流的燈光、黯然無色的飾物，所有都變得平面。

人長大了，聖誕樹卻一貫無變，我也比它高了。我要求媽媽買一棵新的，但她說家裏容不下一棵比我還高的聖誕樹。看著那棵又舊又矮的樹，我和家人也沒興致去怖置它了。要再回味那從下向上望的感覺，只好去一些大型廣場，站在那些有數層樓高的聖誕樹之下了。但還是有缺憾，我不能在深夜中獨自一人去欣賞。周圍總有一些人，不是稱讚美麗雄偉、就是說和去年一模一樣、更甚的是取笑那些看聖誕樹的途人是否上輩子沒看過，要在這裏看個飽。這些說話在我耳中都成了最擾人的噪音。可惜，因為家的面績有限，就是想放一棵比自己高的聖誕樹也了無限期。

聖誕樹不在了，媽媽也沒法再放或大或小的禮物於樹下了。取而代之，現金至上。喜歡甚麼，就記著它，拿到錢後再跑去買；也可以拖著媽媽去店舖，讓她付錢去買。這感覺上比較像收禮物。無疑這可以確定那是自己喜歡的禮物，但就缺少了一份驚喜；最壞的是，禮物的價錢總和自己的年齡成正比例。看見媽媽眉頭緊鎖、但依然遞上鈔票的樣子，我決心告訴她我不再求聖誕禮物了。那一年後，一份份包裝華美又或是赤裸畢露的禮物也沒再出現。

今年，我依然渴望家中會放有一棵高大的聖誕樹，樹下會有一份大大的聖誕禮物等待我去開拆，但我又明白，它們是很難實現了。正在廣場發呆的我，被媽媽喚回現實來。她說︰「待我們搬家，又或是你搬出去自住的時候，我買一棵比你高的聖誕樹為聖誕禮物，好嗎？但現在還是先忍耐一下吧。」我看看廣場，再回頭看她，她漸漸變高變大，成了另一棵有數層樓高的聖誕樹…不，她比那棵還要高。我也由低下頭轉而抬高頭看她了。她的影像又慢慢化成一份大禮物，坐落在我的面前。

媽媽在此刻，竟變成了我所渴望的，而且，她似乎比那些更為持久、為永恒。原來我一直也沒留意到，最希望的、最渴求的，其實都是媽媽的化身。

Irene T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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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07 Jan 2003 22:01 | reply
劉老師評語: 文筆很不錯,內容亦豐富,且具想像力,尤其寫自己童年"看燈飾"的鍾情,既細膩,又真摰;但部分形容詞如"赤裸畢露"的禮物,"隨波逐流"的燈飾等,雖知作者的用意,但略嫌刻意;若找不到貼切的形容詞時,可用白描的手法.整體而言,這是一篇不錯的作品!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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