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白蘭花

0


那香味,令我身邊的所有都變得和悅,奏出了永恆快樂的樂章。

我記得,我的過去。我亦記得,我的未來。

可是,我的現在呢?

一九七九年四月廿一日,黃昏,我看見自己的誕生。除了哭之外,就只懂在蜷曲著身體,在抖震。誰說在生產的過程中,只有母親最痛苦?小娃娃在爭扎,同樣痛苦。

母親是上海人,所以皮膚不用怎麼打理,也能夠保持得不錯。肌膚雪白,最重要是那雙眼睛,時常也迷幻地散發著粉紅色的光,不知怎地便叫人一下子順從起來。

對,是順從,沒有人是遷就或是屈服。

每個人都很順從我的母親,是心甘情願的順從。包括我。

剛出生的我常常哇哇大哭,但我只要一看見母親的雙眼便會笑了。為什麼呢?一出生我便對眼前這個與我十分密切的人產生好奇。

我在想,母親也許\是一位天使。

後來,我發現自己也是一位天使,那時候,我只有兩歲。

有一天,母親在廚房煮飯。我坐在客廳地板的中央,看著天花的吊扇在轉呀轉。然後,吊扇在轉動中變成為一朵美麗的花。

那陣風,是撲鼻的芳香。我閉著眼呼吸著那花的香味,直至睡著了。

在我朦朧之間,除了吊扇在轉動的聲音,也聽見父親回家後洗手的流水聲。「怎麼家中會有一陣白蘭花味?」

我父親叫李哲,是做印刷行業,雙手常常都沾了印刷用的墨汁,所以回家後洗手是必定的動作。

「海瓊,你買了白蘭花嗎?」他永遠都用著溫溫和和的語氣對母親說話。

母親從廚房裏走出來,雙手纏住了父親的頸,嬌柔地回答:「沒有啊!不過近來我也發覺家裏充滿了白蘭花的香味。」

那傾瀉出來的溫柔,如風的愛撫,只要一息尚存,誰願放手?

父親拉著母親的手走近我,再把我抱起來親。

我睜開了如母親的大眼睛,「爸爸…」父親用那大大的手掩蓋\著我小小的咀。

「我知道白蘭花的香味從哪來了。」爸爸說,「汶芝甫開口說話之際,那花香就從她的口中飄過來……」

我只知道,他們每一個在我身邊嗅著那花香的時候,都是歡愉的,像一首輕快的民謠,叫人不禁翩翩起舞。

那香味,令我身邊的所有都變得和悅,奏出了永恆快樂的樂章。

當我知道自己獨有那白蘭花氣味後,我從父親的懷中,抬起頭朝著廚房門看一眼,母親正在向我點頭微笑。

心裏頃刻明白了,我是一名花仙子。我也有令人快樂的基因。

那個時候,我真的這樣想,我是一個從白蘭花裏逃出來的花仙子。花仙子是這麼的嬌小動人,這麼的良善。

Facebook Comments

About author

No comments

This site uses Akismet to reduce spam. Learn how your comment data is processed.

You may also like